“豪杰之士，肝胆相照”怎样理解

“七一”时，单位组织大家去了西柏坡和狼牙山。回来后，曾写了“西柏坡革命圣地催生新政权共和国从这里起步 狼牙山抗日雄峰震慑贼倭寇中国龙向世界腾飞”这样两句感受，并发在内部信息网上，可是很快就被一位明眼的同仁指出 -“缺一横批”。亏他指出，不然我可能一直糊弄下去。于是，也就有了现在续写横批的一系列感慨 缅怀献身者的话好说，面对现实时却难言，这是当时未写横批的真实原因和心境。

二

楹联不难，横批却难，取巧的作法不料竟被看穿。没有横批的“对子”，就像垫足了包袱的一段相声最后没有抖响，或像设计了许多情节的戏剧最后没有高潮――“角儿”言犹未尽、不吐不快，看客当然也云里雾里、意犹未足。再有，任你多好的上下联，总难免或锋芒毕露，让人一览无余；或暗藏玄机，叫人琢磨不透。就像练家子虽然功力已臻化境，但那“死穴”还在，毕竟还未功德圆满。更进一步――同样的上下联，配以不同的横批，那意境、品位往往相去甚远，有时大相径庭，甚至会有天壤之别。

好的横批是点晴之笔，神来之笔；好的横批能藏拙出彩，拾遗补缺。就算你上下联意境高远，气势宏大，或内涵精深，立意巧妙，或言犹未尽，埋下伏笔，可横批仅用四个字（也有不是四个字的）就恰到好处，一切“摆平”―― 锋芒棱角收敛了，暗藏机关点破了，一切都说尽了，再说已是多余。所以，好的横批，是对整联的最高概括，是全联的立意之所在。

三

我前面那没有横批的上下句，其实是在“七一”红色之旅回程的途中酝酿的，不过那起因也还是有些偶然。凭吊这两处载有“革命”和“牺牲”印迹的圣地，确曾令我感怀不已。巧的是回程车上与同事聊天，有人问：如果现在让我们给西柏坡和狼牙山做题词，我们会怎样写？题词，当然要简短，这个话题就成了我写前面那两句的契机。当时也想写横批，可想来想去，就是想不出。面对西柏坡和狼牙山，内心一直受着“生和死”的拷问，那是对生命意义和人生价值的思考，是今人对历史的追问，对现实的感受，对未来的企望。要给那两句写出横批，就必须把现实加进去，把自己加进去。然而，应该怎么看待历史上的献身行为？后人如何评价牺牲的价值？关乎古人今人生死观的思考，这个话题太大了――于是，我写不出；所以，那两句也就没有横批。

四

我华夏泱泱大国，自文明以来，向不缺少慷慨悲歌之士，正所谓“文人有傲骨，武士敢用命”，“杀身成仁、舍生取义”者历代层出不穷。孔子一句“朝闻道，夕死可亦”，道尽了古人探求事物真谛的忘我情怀，称得上是华夏先民“为真理献身”的最高概括，其境界我以为迄今未有出其右者！

然迄今上溯约一个世纪以前，名人志士们的“舍生忘死”却常常令后人疑惑。“伯牙摔琴谢知音”，感叹的是“流水高山，知音难觅”。“士为知己者死”， 倒也隐含着对自我的尊重。而“桃园结义”的刘关张，冀德因哀恸云长遇害，经常酒后鞭打士卒，竟落得睡梦中被手下刺死；玄德也报仇心切，连年征伐东吴北魏未果，最后的结局是“托孤白帝城”。因“朋友义气”而把“家国天下全抛”，甚至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，实在是因小失大。不过，一个“义”字虽然送了无数豪杰性命，但为友谊而献身，毕竟给后人留下“肝胆相照、同生共死”的千古美谈。最可悲的是那些“愚忠”之士，他们在君君臣臣的纲常礼教下，为皇帝老儿肝脑涂地，最后却差不多都是死在皇帝老儿手里。他们的“舍生忘死”最是不值，读史书上的这些“忠君”者，常常让后人为之扼腕叹息。

五

中国近现代以来，情况有所不同。革命年代有无数先烈英勇献身，后人时时感念他们做出的牺牲。那无数的牺牲者当时差不多都十分年轻，他们生前死后都一样的默默无闻。可越是这样，越是让活着的人心里难过，“小人物”的命运总是更让平民百姓难以释怀。

从狼牙山烈士跳崖处下山，我和同事们遇到了一位卖水的山民，他说：可恶的鬼子把战士追到山顶后就封住了下山的路，五壮士无法下山……我不知道这说法的可靠性。可我要说：他们死得壮烈！五千年来支撑中华文明延绵不断的是什么？我以为就是五壮士那“难忘的一跳”，就是抵御外侮的中华魂、民族魂！黑头发、黑眼睛、黄皮肤的国人每遇异域外鬼，必定同仇敌忾，万众一心！五壮士宁愿跳崖求死，也不愿被俘苟生！在民族危难之际，带着梦想，带着理想去战斗的人们，特别是在民族战争中献身的人们，后人将对他们永志不忘！

六

再来说他们的死“值不值”。逝者已去，还要打扰这些英灵，似乎有些残酷，甚至不敬。然而我还是要发出这样的拷问――“他们的死到底值不值？”其实人人都心知肚明――就像我们缅怀先烈是为了激励后人一样――发出这样的拷问，与其说是为了死者，倒不如说是为了生者。先烈若地下有知，他们一定会为当年带领他们奋斗的这个党的现状而担忧――先烈回眸堪笑慰，继承遗志可有人？

为理想和“主义”而献身是伟大的，因而也是值得的。但是，一旦理想被亵渎，“主义”变了味，那悲哀也是加倍的。人若没理想，则无异于禽兽；人若有理想，又常受历史嘲弄。也许这就是历史的轮回与更替，也许这就是人类的无奈和悲哀！

――我答不出他们的死到底值不值，我做不出横批。

七

然而，社会总要进步，历史总要发展，横批总要做出。我们说不准将来的事，但对现在的事应该有自己的看法；我们说不清身外的事，但自己做人做事要有原则。

对于现状，我深感改革开放是民族复兴的唯一选择，舍此别无它途――看看二十多年来中国发生的巨大变化，让像我这个年纪的人感到恍若隔世。吾生也晚，没赶上四九年解放；然生也逢时――五十余年未受战争离乱之苦，二十年来却得改革开放之益。改革开放对人的解放，是精神和物质的双重解放，其意义远远超过第一次解放！

我父母皆普通职工，辛苦养育我兄妹六人，现在第三代也已成人。我幼时家贫，及长不忘艰苦岁月，早年穷困实则终生财富。将近而立之年喜逢改革开放，我从教师岗位再进学堂，学得书本上只言片语，于是自己也舞文弄墨“著书立说”。八十年代初稿费值钱，利率也高，同时还保值。几本著述不仅让我小有积蓄，同时还得以破格晋升副教授，“不惑”之年又凭此从东北被招聘到北京某大型国企，可谓是“名利双收”。如今爱人退休仍笔耕不辍，儿子也已自食其力，父母年迈但身体尚可，我又享受到无所挂碍的好时光。

两年前，我也加入了“车房族”，虽然不过是五环的房和低档的车，但我早已无比知足，企业中不如我的普通工人正不知几何。

我一介草民，能有今天的好日子，最感谢的是改革开放，它把人们从计划经济下的人身依附中解放出来。可现实中，一些特殊的利益集团又在形成，社会正在分化成不同的利益主体，一定范围内的利益对抗已是不争的事实。“不平则鸣，不均则反，不公则乱”，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走向下一次革命的起点呢？难道真的无法逃脱历代兴亡更替的宿命轮回吗？

八

回到原来的话题――为江山社稷而献身的一代，我们何以告慰他们的亡灵？我想这也只能是“见仁见智”的事了。“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”，社会地位决定态度立场，“屁股决定脑袋”。对于“人生识字糊涂始”如我辈者，怕只能用“从我做起、从现在做起”这一句苍白无力的话以做搪塞了。可是我要说：虽然从历史上看，读过几本书、知些历代事的文人若不能“学而优则仕”，则顶多不过是做做“帮闲”；但若一味地噤若寒蝉，或竟而甘做被驱使的一群，那结局可能是更加被这个社会所“边缘化”。

“时光永在流逝，街市依旧太平”，历史有自己的规律，现在下任何结论都为时过早。我要解决的，就是给开头的两句加上横批。我以为：在中国出现问题时，最有凝聚力的就是同仇敌忾、共御外侮，就是以民族魂、中华魂凝聚民心，这是超越“党”和“主义”的、更恒久的民族资源。在暂时没有军事战争可打的今天，“经济战争”也应该发挥这个作用。所以，我补一个横批就是——爱我中华！